烈唐春秋 第97章 幽州行 (二)

作者:运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3-24 19: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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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城原守将是刘守光,他原是蓟州刺史,现在要随父调任德州刺史。咳咳——”安存智却是只是回答了安存秀最初的问题,轻咳二声,鼻翼翕张。

“啊,是他!”安存秀闻言吃了一惊,皱起眉头,一股深深的阴谋味道扑面而来。

“咳咳,怎么了?我咋觉得你去了辽东五年,看不透你了。”安存智蹙眉问道。“难道你开始不露城府了?”

“怎么又看不透我了?”安存秀下意识回答道,他使劲思考刘守光为何要费劲巴力地把众人弄到这里来,难道仅仅是出于讨好吗?

还有刘守文那番做派,绝对不是一个下臣敢有的举动。

这二者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是刘守光他们要借契丹人之手对付我们,这个想法如一道闪电,照亮安存秀脑海。

“咳咳咳——”安存智却是咳嗽不已,“瑶英公主啊。”

“什么?”安存秀这才从沉思中反应过来,却是没有回答安存智的问题,而是皱起眉头看向安存智的有些苍白的面容,突然侧过身去,一把抓起了对方的手,手指掐在对方的手腕脉搏处。

安存智满脸好奇,他知道安存秀是从安青松那学了一些岐黄之术,不想连着把脉也会。

“嗯,恭喜了,是喜脉,有三月了。”安存秀松了手,点了点头,面上学着对方一本正经。

“滚。”

“好了,不开玩笑了,存智你这是感染了风寒,没得到及时医治,病入肺了。”回过头的安存秀眼见前面的队伍转向左去,自己还在纵马前行,差点将路边的菜摊踩翻,连忙轻拉缰绳驱马往左。

真是匹笨马,自己转弯都不会,要是骑着黑癞子就好了,哪里用得着自己操心,不过也难说,说不定它就趁机啃食这筐中青菜了,安存秀忖道。

“我知道。黄帝内经有云:病在肺,愈在冬,冬不愈,甚于夏,夏不死,持于长夏,起于秋,禁寒饮食、寒衣。咳咳咳——现在是孟秋了,我死不了的。”

安存智平素极为一冷静之人,但是在安存秀这却是容易激动,都是小时候被他撩拨久留下的根。

“你现在都是肺炎了,还起于秋,起个毛线。久咳成痨知道不?想成痨病鬼啊。”安存秀恨恨地骂道,口中说着一些未来的词汇。

安存智却已习以为常,他自幼便听惯了安存秀的胡言乱语,偏偏那些言语还好像很有道理,说得很顺口似的,比如说他刚才说的那个“滚”。

“晚上来我这,我给你吃点药。这是我献给大王的,少一点他也不知道。就是以前我带你们晒的那些芥菜,知道不,我终于在辽东研究出陈芥菜卤了。”安存秀得意洋洋地说道。

安存智那高冷的面色终是消失无踪,目不转睛地看着安存秀。

安存秀却是没有发现,继续絮絮叨叨,“以前那些埋的芥菜坛子,埋不了几个月便被你们二个没耐心的家伙挖出来看,自然是成功不了的,这个我足足埋了四年多,那些芥菜都化作清水了。”

其实当初没耐心的也有他一个,挖得最勤的就是他,但是对此安存秀自是不认的。

“兄长——”安存智呼喊道。

“嗯?”安存秀转过头,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又要伸手去探对方额头,“存智,你没发烧吧,以前无论我怎么威逼利诱,可是从未喊过我兄长的。”

安存智往后一仰,避开了对方的时候,却是有几滴清泪洒在那有些粗糙的手掌上。

“当初先父出使魏博,却惨遭杀害,先母自杀殉节,留下一人我孤苦无依幸得大王怜悯送至学院。”安存智语气平淡地说道,仿佛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是兄长你待我如弟,费劲心思地捉弄我等逗我开心,解开心结,又将好东西都留给我和存义。”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只是兄长,你将瑶英公主让与于他,你不心痛吗?”

“咳——”安存秀闻言呛了一口口水,也是咳了几声。

他慌张地望了望左右,还好没有注意到这里,急切又轻声说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让?你要置公——置她清誉于何地?”

“公主对你有意,你没看出?”安存智说道。

“怎么就对我有意了?”安存秀急切否认,“你别胡说好不好?”

他也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当时一切,可是哪有,那时瑶英公主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又岂会对他有意思?

而且他这个二世为人的老男人也不可能对个十三四的黄毛丫头动邪念啊。

“那年大朝会,也就是你十四岁生辰。你和安存义在院子挖坑铺草盖雪准备捉弄别人,还记得不?”安存智问道。

安存秀当然记得,自己那天还闯下一件不大不小的祸事。

“后面我递给你一张小笺。”

“嗯。”

“上面写的什么?”

“呃,忘了。”安存秀当时只顾躲祸去了。

“上面写着‘但君所求,有求必应’。”

“呃,我真忘了。”安存秀突然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我偷阅的。”安存智略带心虚。

“你——”安存秀极度无语,“那又怎样?”

“笺是瑶英公主写的。”

“哦。”回答风轻云淡。

“哦什么?这不是她有意吗?”安存智又出奇的急了。

“切,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安存秀嗤之以鼻,“对了,存智你后面怎么不理我了?”

“山长说,我们三个是他最亲信的弟子。我们几个不能都与仁殿下亲近,否则朝中会有人疑他结党的,所以让我尽量避开点。你们老聚在一起,我只有去看书了。”

“果真?那山长怎么不跟我说?让我躲着点仁殿下。”

“算了吧,你不知道你那时可谓你自己说的什么吸金石啊,会讲古,能打架,还会造些稀奇古怪的玩意,捉弄完学院的各位教授都能安然无恙,那些年纪小的没几个不把你当头看待的。仁殿下巴不得天天粘着你,又怎会因为你躲开而放弃?”

“那现在,怎么不躲着了?”

“山长说现在君臣大义名分基本已定,你我都做殿下心腹臣子自是没问题的,还可以在必要时候快速帮殿下收权。”

必要时候,什么叫必要时候,那唯晋王龙驭宾天之时。

“嗯,存智,你一向脑瓜子还算灵活,来帮我分析一二。”

反正二个人已在不知不觉中逗留到了队伍的最后列,安存秀小声地将这一路行来事情经过,事无大小之分详细告知,只是还是隐去了安青宁的那段,人家对自己有泼天大恩,没必要把自己与他之间的事拿出来嚼舌根。

“你说他刘家父子是不是包藏祸心?”

“绝对是。刘守文费尽心思是要收服你。”安存智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对这个敢对自己兄长下手的刘守文已是起了杀心。

“他绝对与契丹人有勾连。说不得若不是鸦儿军出现,你再晚走一阵,便有契丹兵出现了。”

“不会吧。契丹人好歹隔着几座城池,怎么过来?”安存秀质疑道。

“难道就不能舍了马匹从沈州东边的棋盘山派些小股士卒来?那棋盘山也不过是八十余丈高。”

“棋盘山上设有军寨的。”

“军寨是刘守文的人。”安存智说道,“再说了即使不走棋盘山,还有紧挨驿道北面的帽山。帽山最低的地方不过五十余丈。”

“行啊,存智。我对沈州的周边地理都没有你熟悉呢。看来,那么些年你在典藏馆没白待。”

“若非兄长被调往沈洲,我岂会对这一二座山头感兴趣。”安存智淡淡回道。

安存秀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那刘守光——”

“救命!”

“抢劫!”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世子殿下入城之时闹事,安存秀不由得一阵错愕,随即便反应过来,除了鸦儿军还能有谁。

安存智也是脸色铁青,不做一语,打马上前疾驰而去。

果不其然。

只见十几个鸦儿军正沿街抢劫。

模样青涩的刚入伍沙陀兵满脸兴奋加惶恐地从米行搬着稻米,却被同行之人一脚踹翻,领着去了隔壁的生丝店。

老练之人从绸布店手忙脚乱地往自己马匹上搬着布匹,几个拔刀在手的沙陀老卒满脸狞笑地站在柜台前。

店中掌柜与伙计没有被那不时闪耀着白光的刀芒吓倒,身在北地,谁没见过刀枪,谁不会一点拳脚之术,出门在外大家都是带着家伙什防身的。

但是对方鸦儿军的身份却是让他们沉默着,不敢反抗。

幽州每个城池都有多则数百,少着数十的鸦儿军驻守,他们的任务是负责监视各地城池的守将。

他们之中不少人也是干着奸淫掳掠之事,惹起民愤极大。

之前不是没有人出头,有那后军都指挥使高思祥曾经巡查各地,将那些为非作歹罪大恶极之辈都拎了出来明正典刑。

当时百姓谁不放声欢呼,都以为这下可以让这些晋人收敛下了。

谁知道没多久,高思继、高思祥兄弟三人的头颅便被砍了下来,巡传诸城。

这些幽燕之地的百姓便沉默了,他们遇见鸦儿军作恶之时,只能侧目表达心中愤怒不满。

城中这些做生意的店家也学聪明了,店中只放少量货物,其余的都藏在地窖或者其他隐蔽场所。

也亏得之前高家兄弟那番惩治,那些驻守的鸦儿军倒是收敛了不少,抢劫之事不断,但伤人性命却甚为罕见。

但是今天这些新入城的鸦儿军士卒却是横行无忌。

一个衣裳华丽的少妇披头散发地被一个头发花白稀疏,面目黧黑的沙陀兵单膝跪压在背上死死按伏于地,沙陀兵左手之中攥着二柄莲花纹金梳与发簪外加一只长命锁,右手不停地在对方身上摸索搜寻着财物。

少妇撕心裂肺地尖叫哭泣着,身体使劲挣扎,想从沙陀兵身下挣脱,想爬向前方。

老兵狠狠地抡起拳头,一拳砸在其后脑勺处。

少妇“啊”地一声短促悲鸣,面孔朝下狠狠地磕在地上,手脚一阵抽搐不再动弹。

老兵面无表情地将其翻了个身,又在那柔软白腻的胸口处扯下一串璎珞,手臂处的臂钏、手镯也被其一一蛮横拽下。

少妇那姣好的面容满嵌砂粒,殷红的鲜血不停地从娇嫩的皮肤处渗出,一双俏眼犹自圆睁,紧盯着前方,只是眼中已再无生命光泽。

前方的地上,折扇、文房四宝、黑白棋子洒得满地都是,一个穿着浅红圆领袍衫的年轻人倒在血泊中,他手臂弯处,一个一岁左右的婴儿已经毫无声息。

“吁——”安存智猛地一拉缰绳,身下的大白马头颅猛地被拉向一边,在空中忙收住疾奔的马蹄,其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地踏了下去,这才止住身躯。

安存智跳下马来,浑身气得发抖,紧咬牙根从腰间拔出利剑便往那背对着自己的老兵脖子刺去。

犹在搜检财物的鸦儿军老兵猛地直觉不对劲,凭借战场厮杀多年的经验,他急忙歪头往左侧倒去,逃避后方的危险。

按以往的经验,他只需来个懒驴打滚,便可躲开袭击,还可在倒地爬起之时顺势拔出挂在左边的刀进行反击。

但是他的右手正在少妇腰间摘那做工精美的香囊,他打算回去将此物送给那面色同样跟自己一样黧黑,面目粗陋的老妻,手指一时被那香囊外面的丝线缠住。

于是,他只得又猛地用力一拽才将丝线拽断。

安存秀的儿马却没那么听话,足足又往前冲去三丈多远才停下,他没等儿马停稳,便跳下马来。

他回头便看见那老卒被割断了半边脖子,老卒惊恐地用右手手掌捂住伤口,鲜血涌如泉水,嘴中发出漏气一般的“嗬嗬”声,那些抢来的首饰洒落一地。

其他正在抢劫的鸦儿军士卒看见这一幕吓得大惊失色,纷纷扔下手中财物奔向自己的马匹。

但是早有心整顿军纪的安存智岂会轻饶了他们,手持血淋淋的利剑赶上前去,一剑一个,霎时便将数个士卒斩于剑下。

“小心。”后方传来安存秀的厉喝。

安存智抬头望去却是几个凶悍老卒见无法逃脱,竟是悍劲发作,居然敢提刀欺上围了过来。

安存智却是不退反进,往左猛地扑去,侧身闪过左边之人那把劈向自己脖子利刃,又在须臾之间用剑鞘挡开中间那人朝他肋部刺来的第二刀,右边的士卒的攻击却是鞭长莫及。

利剑飞刺,血花突绽,左边那士卒捂着胸口躺了下去。

安存智又提剑往第二人砍去。

人影晃动,刀剑相击,铿然有声,火星飞溅。

那四五个老卒很快便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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