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唐春秋 第48章 教训李子雄

作者:运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3-24 19: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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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龙寨那里,不出去当马贼的日子,除了日常训练之外,每月都要拉出去二次在各种地形操演。

第一都充当重步兵守在最前,第二都加大纵深防御。

第三、四、五、六都人马分别埋伏在道路二侧。

三河城南外的地形乃是一大片丘陵地貌,原本阻路的山林为三河城所伐,哪都行得。

便是契丹人被困之处,只要能爬上二侧的矮坡,穿过一片灌木丛地,可任意驰骋。

奈何当时他们急着追杀,没留神才被带入彀中。

只要突破这段路,他们便如鸟出樊笼,鱼归大海。

长矛如林,徐徐前行。

说是长矛却是傍晚时分用长长的树干仓促砍制而成,只是在将前端削成适合矛尖大小,然后套了个矛尖,铁皮包裹防砍就成了。

为了逃跑迅捷与诱敌逼真,那十几个勇士放弃了重甲,改穿皮甲,如今他们中大部分人的热血洒在了那片葱郁的从林中,与青山为伴。

长矛攒刺,鲜血飞溅。

契丹人为了方便追人,大多数人也是身穿轻甲,凡夫俗体哪抵挡得住这么多的长矛刺来,只是一个照面便被捅于马下。

契丹人如田野中的麦子一般一茬茬被割倒。

长矛确实好使。

安存秀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将长矛作为他的步兵训练主项。

随后他将这个不太符合实际的念头赶出脑海,在北方还是适合骑兵称雄。

训练出一波长枪兵如中世纪的瑞士长枪兵那般大杀四方,安存秀现在也只能想想而已,毕竟人家可是自小就训练,擅长肉搏,而且长枪方阵永远不提倡单打独斗,讲究的便是纪律严明,共同进退,为此,他们甚至有纪律严禁追击敌人。

要想训练处这样的士兵,就需要一个能和士兵同甘共苦获得军心,又能严明军纪,铁血无情的主将,这二者的度很难把握好。

手下主将中暂时未发现适合的人选。

“走!”安存秀调转马头离去,此行他们另有任务。

契丹骑兵连人都够不着,砍矛尖又砍不断,急得如笼中野兽一般。

眼见前后都不得困,契丹人凶性大发,一声大吼,索性用马刀、用重斧割伤马臀,刺激马匹腾空而起,连人带马径直往长矛上撞去,手中的武器也用尽全力朝对面人群砸去。

后方的骑兵边上的拿起盾牌遮挡箭雨,中间骑士冒着箭雨抓起短小的骑弓开始对射。

石敢这边也开始出现伤亡。

长长的矛尖将猛扑而来的契丹骑兵连人带马都串在一起,猩红的鲜血顺着粗糙不平的矛杆直往下流,如此巨力的重压下,长矛兵手中再也握不住黏滑的矛杆,只得松了手往后退去。

后面一排的士卒卡位补上。

原本前排的士卒退后拔出了近战武器。

又是一排骑兵奋不顾身地打马往前蹿去。

.....

契丹人用性命与热血证明了他们的勇武,契丹帝国的建立并非侥幸。

在付出沉重代价后,契丹人终于换来了面对面的公平厮杀。

二股汹涌的浪潮迅猛绝伦地撞击在一起,霎时便战斗白热化。

矛锤齐出,刀剑翻飞。

残肢断臂,血流满地。

凶暴的刀锋快捷有力,砍在头盔上,刺入铠甲中,金属碰撞声的响彻整个战场。

锋利的长矛刺入颈喉,怪啸的重锤砸在马首,凿入胸腹,带走一条条鲜活有力的生命。

前方之人刀剑砍不动重甲,人便被重甲之人剁死。

后方之人铁骨朵砸来,“哐当”作响,重甲兵一口鲜血喷在面具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尽管三河城士卒仗着甲厚枪长占尽优势,但是在对方的不要命的打法下,伤亡也逐渐增大。

砍不动便纵马踩踏,以命换命,将人扑倒,重甲兵一旦倒下,便只被人活活践踏到死的命。

侥幸不死的,也有人从下方爬过来,用割肉吃饭的小刀刺眼窝,用地上的头盔砸头,也有人掰掉重甲兵的头盔,然后用头撞过去,用嘴咬......

一方甲精兵锐。

一方人多气昂。

白刃如雪。

泥红欺朱。

在离此处约有数里之地的山谷之中安存秀领了一支人数不到一千的黑骑藏在此处。

而剩余的黑骑则是由秦新所领,潜伏在另外一处地方。

除了有首尾夹击的谋划,还一个原因便是地形所限。

没错。

没有大的地方可以藏下二千人马。

从契丹军寨寨到三河城这一区域里,除了契丹军寨所在的山林,沿途尽是些低矮丘陵,农田,沿途偶有的成林树木皆被三河城伐光,只剩下一片片丑陋的树桩。

马匹已经在一炷香前喂过一次马粮与清水。

这里到处是一片马的喷鼻声和马粪的特别气味。

黑骑们在简单的吃喝一下约有了个四成饱,便不再食,等下有大仗要打,按校尉的说法若是吃得太饱去厮杀,肠子容易坏死,其实也就是后世所说的阑尾炎。

士卒将马鞍带解开,将马鞍取下,借着朦胧的月光在马背上细细摸索一遍,确认没有草梗等细小物在那后,才又将马鞍装了回去。

若是马背上有哪些草屑、细树枝等物,马背很快便会磨破皮,马儿便会怕疼,脾气变躁,不太受使唤了。

对于每个骑兵而言,战马便是他们的第二生命。

战马其实是一种挺娇气的动物,吃少了、跑久了都会掉膘,若是一次性跑得时间太长,当场累死也是极易的事,即使不累死,也需将养三月才能再骑。

石敢为了夺城一路疾奔所用的马匹,死亡了近三分之一,那些侥幸没死的也至少要细心照料三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幸亏三河城中也有几百匹马在,这才解决了第二都缺马之虞。

李子雄全身上下都套在铠甲里,他第一次如此穿着,最初的时候,很是兴奋,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那平素和善的眸子也情不自禁地严厉冷峻起来。

新鲜感过后,他浑身像火烧一样,油汗直冒,他不停地晃着脑袋,轻揪着马脖子上那软软长长的鬃毛,眼睛一直看向谷外。

风中隐约传来远处的厮杀、惨叫声。

似有似无,断断续续。

这些声音让李子雄坐立不安,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你的马鼻左边鼻孔那还得涮一涮。”一旁的阿玉喜忍不住瓮声瓮气地说道,月光下,他那身新洗的铠甲在淡淡的月光下闪着幽冷的黑光。

依安存秀的军规,马行三十里,需涮马鼻一次。

但是即使没有行三十里,这些有经验的老兵们都会在大战之前好好将马鼻洗涮一遍,以防马鼻为泥尘堵塞,影响马匹呼吸。

若是大战之中,马将异物吸入体中,疼痛之下不受控制。那可是要命的。

李子雄有些不知所措地“哎”了一声,取下头盔,又取了水,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朝分给自己一匹浅黄色马匹走去,他觉得这个大个子异族人似乎因中午的事对他不换铠甲有些不满。

阿玉喜眉头微皱,搞不懂校尉为何将这小子纳进亲卫。

他连最基本的照顾马匹都不会,总是提心吊胆地防着自己那匹马踢他,马儿是极其聪明懂人性的,你不信任牠,牠又怎么信任你?怎么做得到人马合一。

这小子的马术更谈不上什么精湛,只是勉强不会掉下来而已,但校尉却偏偏还要将这个门外汉交给自己来带,但是只要是校尉的吩咐,自是有他的道理,他再不情愿也不会拒绝。

安存秀双臂环绕在脑后,仰面躺在山坡草丛中,右腿高高架在左腿之上,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小草,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淡蓝色的天幕上,云卷云舒,寥寥数颗晨星若隐若现。

一阵晚风拂过,把充满生机的树木青味、潮湿的粘土气息和那些低矮的不知名的野花芬芳味铺满了整个大地。

“校尉,我们何时出去帮忙啊。”一个胆怯、迟疑又夹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安存秀闻言将右腿放下,侧过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李子雄一袭玄甲正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

安存秀一个鲤鱼打挺,利索地站了起来,轻呸一声,吐出齿间青草,要是有跟烟抽抽就好了,下次派人问问川蜀的客商可否能去南诏那边寻一寻烟草。

“那不叫帮忙,应该叫做支援或者救援。”安存秀并没有直接回答李子雄的问题。

他眯眼眺望了下向远处,那里火光大作,厮杀声正烈。

“既然我把那里的指挥交给了石城守,我就相信他的判断,他既然没有求援,就说明他对战局有把握,没有他的鼓声,我是不会派兵支援的。”安存秀拍了拍粘在身上铠甲的草屑,这是石敢从第二都部下中特意找了个身材高大之人扒下来的铠甲,那人被石敢安排在今夜值守三河城。

尽管身材差不多,但是毕竟不如之前的合身,安存秀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放在自己原先那铠甲之上,现在开口换回来合不合适呢,他心中有些纠结,对方穿这副还是那副,对他而言,相差不大,但对自己而言,当然是副量身打造的更舒服了。

“是在担心你的姐夫吧。”

李子雄闻言拘谨地点了点头。

“你姐夫武艺过人,我军又占优势,应该是无事的。”安存秀温声出言安慰道,他上抬的目光瞟见了对方的欲言而止。

“那万一.......”李子雄胀得满脸通红地说道。

“若是真有万一,那就只能怪他技不如人,或者运气不佳了。”安存秀将目光转向那火光冲天的厮杀处,语气平静说道,“我们既为厮杀汉,本就是刀口舔血,百战求生,本就在万一中觅那生机,又岂会害怕万一。”

“我们这么多人现在杀出去,不是很快就将契丹人杀败了吗?”李子雄见对方并没有责怪自己的顶撞,又鼓起勇气问道。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声。

“呵——”安存秀哑然失笑,又将目光转回这个不懂世故的年青猎户。

“阿玉喜,你过来。”安存秀大喊道,又将手指指向另外二个离得近的亲卫,“还有你们也过来,对对对,就是你们,刚躲在一旁奸笑的。”

三人不敢怠慢,立马匆匆赶到,脸色冰冷,严肃而立,等待着主将的命令。

“去,把他的甲胄给我扒了。”安存秀皱眉严厉地说道。

三人迅速上前,其中二人一左一右将李子雄紧紧挟住,阿玉喜三下五去二便将他的铠甲扒了去。

李子雄哪里不知道自己刚才犯下错误,忐忑不安中,如同木偶尔一般任由对方摆布,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要挨军棍了。

安存秀慢慢地踱到李子雄跟前,冷着脸说道;“行了,松开他。”

突然,他又猛地张开了双臂,“过来给我换甲。”

在李子雄一脸不知所措的茫然中,阿玉喜三个亲卫在一片嬉笑声中,忙不迭轻手轻脚地帮安存秀褪下铠甲,又将原先的那副铠甲物归原主。

眼见那二个亲卫忍俊不禁地将安存秀换下的铠甲帮李子雄重新穿上。

安存秀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怎么样没吓着你吧。我跟你说我刚才一直就想把铠甲换回来的,只是不好开口,谢谢你给我机会啊。”

李子雄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应答,他背上被吓出的冷汗还没干呢。

“刚才是你看如此拘谨,明显跟你的袍泽们合不到一块,才跟你开个玩笑的,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没有刚才那种不知所措的感受了吧。”安存秀嘴角翘起,满脸邪恶的微笑,“最坏的情况都发生了,别的就没啥好担忧的了。”

李子雄闻言愣了下,虽然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心里有几分不满和无奈,但是却是刚才一直压在心头的,对周边人的那种若有若无警惕或者说是隔阂已经荡然无存。

他抬头看向那三个亲卫。

阿玉喜他们抬眼望天,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对男人来说,只有把你当兄弟,当熟人朋友看待,才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当然这仅限于无伤大雅,否则,边不是玩笑,而是欺凌了。

“你身为亲卫,你在战场的职责,便是保护主将安危,听从主将的命令。命令所至,即使再不理解,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去完成,而不是去质疑主将的命令。”安存秀神色一正,开口教育他。

“你今天若是换了一个脾气暴躁的将领,敢这么接连顶撞他,他不杀你已是万幸,但是其他责罚你在所难逃。所以你以后不在我身边的时候,须得注意谨言慎行。”

李子雄低下头去,心中的最后一丝不满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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