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房彦的出现是让郑均有些意料不到的。
毕竟在他的计划之中,房彦不应该出现在这潭县大营之中,房彦乃是宁远郡的守将,应该坐镇在宁远郡城之中,而宁远郡城乃是最大的岚州军前线大营,有五万杂兵、一万精锐,共六万人。
但有的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
这房彦不知道怎么,竟从宁远郡城里走了出来,仅带了两千亲兵,赶到这潭县中。
而且,还主动出来探查军情,给了郑均斩他一刀的机会,
一鼓作气冲垮了这两千多的亲兵卫后,郑均也在第一时间追加了军令,要求部队不许贪墨斩首,追杀这两千多的亲兵,而是立即压上,围攻潭县。
这两千亲兵,能跑就让他跑!
郑均此行的目的,可不是来斩杀这两千亲兵的。
“大都督,要不要围三缺一,将这潭县的大军给逼出来?”
独孤愿策马在一旁,望着前方这些天被加固了好几次的城墙,当即略有几分兴奋的开口问询道:“我军目前距潭县约五十里,等冲杀至城前,城内守军必然已经仓促结阵了,与其硬攻,怕是伤亡颇大,难以啃下这块硬骨头,不如分成三股,包围北、西、东三处城门,一同猛攻,给敌施加压力……”
独孤愿现在太爽了。
他自幼弓马娴熟,善骑射、好武艺,就是想要在战场驰骋。
先前跟随在独孤景身旁,一直没有打大仗的机会,从来都是剿匪这种小事儿。
如今在追随郑均之后,果然体验到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感觉!
因此,他根据自己所学的兵书,积极献策。
“不。”
郑均神色淡然,毫不迟疑的否决了独孤愿的建议,却又立即做了补充:“我军兵马本来就少,分成三股,其余两股谁来结阵?谁来领军?我已经感知到了,那大营之中有两股通窍气息,若是贸然分兵,我军通窍不足的情况下,很有可能被对方分而破之!此战要的不是全歼,而是击溃!”
独孤愿确实对战法还是很有敏锐性。
但他还是太过年轻,也忽略了很多问题。
围三缺一,确实是个好办法。
但问题在于,魏权尚未成长起来,军中真正算是有战斗力的只有郑均一个,给独孤景分两万兵马,应该也能和通窍初境的抗衡一番。
除此之外,并没有第三个能站出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
所以,在郑均看来,分兵极有可能被对方抓住漏洞!
他是来打萨尔浒之战的,不是来当萨尔浒之战的。
“不过,鲜卑骑兵随我一同攻城,倒是有些浪费了,独孤愿,你带鲜卑骑兵提前埋伏在这潭县南门后方通道,对方若是溃败之后,必然会向南逃窜,届时便需要你来突袭了。”
听到郑均的话语之后,独孤愿立即点头称是,迅速开始带兵前行。
不多时,战争一触即发。
无数的箭矢如雨水一般在天上纷飞,真气鼓动着兵刃,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真气在天上纵横交错,外罡军将亲自冲杀在前线,带着或百人、或千人的小阵,交错纵横。
对于郑均而言,此战的最佳方式,就是一鼓作气,冲垮对方。
而对岚州军的许厚而言,只想着依托潭县的城墙,进行有效反击。
只不过,潭县的城墙虽然经过多次加持,还有阵法师的简单布置,但也只是一片石头而已,魏权、卓信二将冲锋在前,仅是一击,便凿穿了这城墙,打开了一处口子。
不过这场战役,目前还只是存在于外罡层次的战斗,无论是郑均还是潭县大营的许厚,都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大都督。”
片刻后,在这尘土飞扬的战场上,忽然有哨骑来报:“我军先锋,已突入潭县城中!敌反扑甚重,卓信将军身中三箭,已退回!周寅将军被敌将缠住,困在城中!”
“赵、魏二位将军,也与敌僵持,难以突进!”
听到了哨骑的来报,郑均不由眉头一皱。
这潭县的兵马战力这么强?
不过很快,郑均也意识到了很多问题。
在对方主将没有被自己斩杀,因此对方的战斗意志并不会因为大军压境而崩塌,反而若是那主将平日里善兵、知兵、爱兵,这兵马自然会爆发出强烈的战斗欲望。
反倒是郑均的麾下,长途奔袭,自然是疲惫感甚重,而且这尘世间,素来有‘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说法。
那房彦的两千兵马,倒是十分阴差阳错的消耗了郑军的第一口气儿,使得锋芒不显。
除此之外,这岚州军虽然并不是天下精锐,但到底也是正规军,在这潭县待了这么久,也是修筑了不少防备措施,军中主将许厚也知道城墙是豆腐渣,因此在城墙之后,更有壕沟、鹿角等一系列防备措施。
这也是魏权、卓信等将,突袭半日,也突不进去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
因为郑均要出手了。
郑均倒是很想历练一番诸军,让他们体验一下和正规军交手的感觉,以免未来吃大亏。
但现在,是要速胜。
“沧刀军,踏浪刀,列阵!”
一念至此,郑均毫不犹豫,直接站起身来,忽然抬手,竟是片刻都不迟疑!
声如洪钟,朝着沧刀军四周涌动而去。
先前已经出过一刀的沧刀军们虽然感到十分劳累,但听到郑均的话语之后,还是立马开始催动真气、血气。
与此同时,郑均周身的青金真元开始迅速逸出,包含着强悍的渌水之气,一瞬间,整个沧刀军好似变成了流动的洪水河流一般,开始朝朝着周围沧刀军的军阵之中蔓延,沾湿了甲胄。
一时间,各色真气交汇,陡然朝着郑均汇集而去,隐隐之中,沧刀军上方,竟有隐隐浮现出了一条渌水蛟龙,正踏着浪花,龙视左右。
而在郑均列阵的瞬息之间,沧刀军的军士们,虽然大汗淋漓,但也将自己的长刃展露出来。
和其他军队的兵刃完全不同,沧刀军这一刻,齐刷刷的拔出陌刀,组成陌刀大阵,一时刀光粼粼,犹如湖面上闪烁着的白光,同沧刀阵上浮现出的渌水蛟龙遥相呼应。
而这沧刀军的结阵,显然是更快了一些,不过是几个呼吸之间,这渌水蛟龙的真气蔓延沸腾,潭县中的许厚、郎威也自然察觉到了战场上发生的异样。
感觉到了郑均列阵之后,许厚不由目光凝重了起来,低声道:“郑均列阵了,我们也列!”
“郎将军,烦请你带着左翼五千兵马,列阵在……后,待我同郑均对上一次冲击之后,立马杀出,不要有任何空隙,直接对郑均动手!”
许厚本打算让郎威在前面扛第一下的。
但话说到一半,许厚忽然想到郎威这荒唐行径。
若是让他列阵在前,这畜生妖魔势必会慌得一批,直接当带头大哥直接逃窜,很容易引起军队溃败。
若是如此,那便只能让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妖魔在后面,代替自己发动第二次没有任何间隙的突袭吧。
希望他能够支棱起来,真的能够一举撕裂郑均的军阵,让郑均斩不出第二刀吧。
许厚在心中暗暗想着,只能如此期待了。
而郎威闻言,看起来身子微颤,但他也不敢脱离潭县大营孤身逃窜,便只能点头称是,不再违背许厚的命令。
郎威匆匆而去,而许厚望着前方盘旋着的蛟龙,当即大喝道:“列阵,杀!”
一声大喝,潭县大营中居于许厚左右的岚州兵卒们也是纷纷开始整军列阵,真气交汇纵横。
与沧刀军不同,潭县大营中的士卒持有长枪,听到了许厚的话语之后,也是纷纷凝结军阵,各色真气交汇,朝着许厚的方向涌现而去。
许厚周身腾起土黄真元,两万余岚州军列成的玄龟阵在城中显形,龟甲纹路层层迭迭泛起青铜光泽!“玄龟负山,不动如岳!”
许厚双眸泛着冷意,手中的长枪也开始迅速凝聚。
此乃,玄龟负山阵!
许厚和这一万五千余岚州军并没有什么特殊羁绊,因此只是思索片刻之后,便是决定用这种岚州军最熟练的玄龟负山阵,以此来抵挡郑均。
而之所以只有两万人结阵,自然是因为前方五千人作抵御,同那郑均的先锋交手,另有五千人,则是归于郎威指挥,准备在玄龟负山阵和郑均交锋之后,突袭过去,冲垮郑均的军阵。
“杀——!!!”
喊杀声震天而起。
而郑均望着那潭县县城上方陡然升腾而起的土黄色玄龟,不由得冷笑一声,踏着军阵腾空而起,渌水蛟龙盘踞刀锋,直接一刀劈下!
刀气裹挟着两万沧刀军真元轰然劈落!
玄龟虚影仰天怒吼,龟甲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篆文,同样朝着那郑均的这一足以贯穿三五十里的一击抗衡!
“轰——!”
两股军阵真元轰然对撞,许厚所结玄龟阵腾起土黄光幕,龟甲纹路在真元中若隐若现。
而沧刀军的渌水蛟龙却如天河倒卷,刀气裹挟着浪涛声重重劈在光幕上!
“轰隆——!”
蛟龙与玄龟相撞的刹那,方圆十里地面突然塌陷三丈。
许厚耳鼻溢血,脚下城墙如酥饼般碎裂。
结成‘玄龟负山阵’的两万士卒中,最前方的一千余名岚州军士卒浑身骨骼猛地爆响,竟当场昏死过去,显然是承受不住这一刀的压力!
许厚目眦欲裂,手掌发麻。
但紧接着,却见那蛟龙并未停歇,渌水刀气直接化作万千细丝,如同庖丁解牛般顺着龟纹裂隙钻入!
“嗯?!”
许厚见此,不由汗毛炸裂,在一下秒,军阵核心处炸开冲天水柱,竟是将玄龟虚影由内而外撕成碎片!
这龟甲裂纹瞬间蔓延整个军阵,许厚虎口迸血,身后结阵士卒齐齐吐血,更是有数千人,七窍流血瘫软在地!
“噗!”
许厚喷着血沫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了瓮城垛口处,那土黄光幕应声炸成漫天星火。
而在玄龟负山阵被击破的瞬间,许厚也是抬眼,望向了郑均的方向,却只见得那已经连续斩出三刀的沧刀军军阵已经是摇摇欲坠,大汗淋漓。
见此,许厚也是当即用上了全身的气力,喉结滚动着血沫:“郎威——!!!!”
许厚的嘶吼声盖过了战场上嘈杂的砍杀声:“给我凿穿他的中军旌旗!”
“嗷呜——!!!”
就在许厚的一声怒吼同时,震耳狼嚎撕裂战场!
却只见得,那郎威身躯暴涨至十丈之高,灰黑皮毛下肌肉如虬龙盘结!
而身旁侧翼的那五千岚州兵,则是登时眼冒红光,竟是被妖气激得陷入癫狂,踩着同袍尸体从侧翼狂涌而出!
“妖魔,是妖魔!”
“这……这怎么……”
“……”
惊恐的嘶吼从沧刀军前阵炸开,沧刀军军阵之中,原本只是疲惫,但却依旧森严的锋线,竟肉眼可见地扭曲起来。
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卒尚能握紧刀柄,可新募的士卒已然双腿发颤了起来。
这十丈高的灰狼每踏一步,城砖便如齑粉般崩裂,猩红妖气裹挟着腥风,将沿途拒马生生腐蚀成焦炭!
通窍大妖的恐怖威势,足以让这些没怎么见过妖魔的士卒心神畏惧。
毕竟,这妖魔实在是太大了!
身板甚至盖过了城墙!
“大都督,中军要乱!”
魏权劈开两个岚州兵,扭头嘶声大吼。
他肩甲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水将战袍浸得透湿。
而那五千被郎威妖气所浸染的岚州兵,正踩着妖气轨迹奔袭,迅速朝着郑均袭杀过来。
郑均见此,神情尤为平静,似乎并没有见到那体型庞大的狼妖,只是喝道:“结圆阵,龟甲式!”
军令裹挟着真元荡开,沧刀军下意识地收缩阵型。
但恐惧如同瘟疫,后排三个百人队突然炸开溃散,数十人丢下陌刀就往北逃!
“临阵脱逃者,斩!”
郑均头都没有抬,只是张口一喊,却只见寒光掠过,数十颗人头冲天而起。
赫然,是方才溃逃的那数十人。
其他想要逃亡的士卒们见此,不由僵在原地发抖,而郑均望着不断朝着自己疾驰而来的狼妖,厉喝道:“区区一头畜生,有何可惧?”
而在郑均话语落下,却见得忽有黑云压顶。
郎威的巨爪裹挟风雷砸下,妖气竟在半空凝成一颗狰狞狼首虚影!
郑均足尖轻点,渌水刀罡如新月倒悬,刀势蓦然由刚转柔。渌水真元化作万千丝绦缠住狼爪,直接将这狼首虚影击溃!
“起阵!”
沧刀军也是在郑均的威压之下稳住阵脚,陌刀林立的圆阵泛起水色光晕。
郑均凌空踏浪,刀锋牵引着两万军卒血气冲天而起,已经隐隐有些不稳的渌水蛟龙竟在妖气压迫下再度凝聚!
最后一刀了。
这一刀之后,沧刀军再无战斗的精力。
“魏权,你做指挥,果毅军准备压上。”
郑均吩咐了一声之后,便是攥紧雪守刀来,朝着那如狼似虎狂奔而来的妖魔郎威,当即就是一刀!
渌水蛟龙长吟震天,郑均足踏军阵真元凌空而起,雪守刀锋裹挟着两万沧刀军最后的血气悍然劈落!
刀气未至,汹涌的渌水真元已化作千重丝绦缠住郎威巨爪,硬生生将十丈妖躯拖拽得踉跄倾斜。
“畜生,你当我的刀是摆设么?”
郑均冷笑一声,刀势陡然由柔转刚。
漫天水雾瞬间凝成冰棱,顺着妖气脉络直刺郎威周身窍穴。灰狼痛嚎一声,妖气凝成的猩红屏障寸寸龟裂,庞大身躯竟被冰棱钉入地面三寸!
郎威赤红狼瞳暴突,獠牙间喷出腥臭妖火,狞笑道:“你挥砍出了这么多刀,莫不成还有余力?!”
一语言毕,郎威便愈发肆无忌惮了起来,妖火裹挟着碎石狂风席卷而来!
而郑均却似早有预料,刀锋轻旋间渌水真元如旋涡倒卷,竟将妖火尽数吞入水幕:“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余力?”一声轻笑,下一瞬,雪守刀化作一线青芒,顺着妖火回流的轨迹直贯狼首咽喉!
郎威猛然感觉有些汗毛炸立!
郑均,还有一刀!
“许厚,你唬我!他根本就没有力竭,他还有一刀!!!”
“噗嗤——!!”
刀气贯穿血肉的闷响,响彻战场。
十丈狼妖身形骤僵,妖火在喉间炸成漫天星火。 ??
郑均手腕一震,渌水真元顺着刀锋轰然爆发,郎威的狼首竟直接被这一刀割断,灰黑妖躯轰然跪地时,妖血化作黑雨泼洒!
沾染血雨的五千妖化岚州兵突然抱头哀嚎,眼中猩红竟随郎威殒命而迅速褪去。
“魏权!”
郑均踏着狼尸,伸手一卷,连同这郎威的内丹也一起收回了‘方寸山’立,然后跃回阵前,声震四野:“竖纛旗!告诉许厚……”
说罢,雪守刀倏然指向溃散的岚州兵,刀尖青芒吞吐如蛟龙探首:“降者不杀!”
而沧刀军的两万余士卒如今真气、气血已经消耗殆尽,瘫软无力的跌倒下来,而似乎早有预料,在沧刀军后,一万五千名果毅军士卒迅速前压,如潮水一般朝着潭县袭来
“杀!”
远处瓮城上的许厚见此情况,登时面如金纸,眼睁睁看着郑均麾下战兵如潮水般倒卷回城,手中长枪‘咔嚓’折断在垛口石砖上。
“走!”
回过神的许厚迅速做出了决断,他才不会在此地平白无故的送了性命。
说罢,许厚便不管不顾,直接开始与身旁的亲兵们一起,尝试脱去甲胃,准备乔装而逃。
只不过刚刚褪去将袍,便闻得探险之中侧陡然一震,然后便是如惊涛骇浪般的呼喊声,宛如山崩地裂,紧接着,喊杀声迭起。
而许厚也肉眼可见,方才同他一起结‘玄龟负山阵’的岚州军们心态崩塌,直接放下兵刃投诚,而那被郎威妖气所摄的五千兵马,也是瘫软倒地,无法行动。
见此情况,许厚直接怔住,一时汗流浃背了起来。
郑均的动作,好迅速!
似乎在开战前便已经料定自己会输。
一念至此,许厚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了个普通兵卒的服饰,连同那些没怎么受伤的士卒一起,乌泱泱的开始朝着南门逃窜。
随着大局战败,整个大营都有些混乱起来,许厚明后方或许有所埋伏,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朝着南方逃窜。
没办法,只能如此了。
毕竟若是向东逃去,只能去宁远郡城。
宁远郡城的通窍武者房彦就在不久前,已经被郑均斩杀于营寨前了。
能够救许厚的,只有南方正在围攻卫图的通窍三境的洪山河了。
一念至此,许厚当即闷头逃跑。
而后方大营,因为郎威身死、许厚逃窜,整个大营乱糟糟的一片,有的溃兵甚至为了争抢逃亡道路,纷纷起了冲突,而有的被战场吓疯了,甚至逢人便砍,见人便捅,一路上血流成河,简直就像是屠杀。
而伴随着这等混乱的场景,整个潭县的岚州兵彻底崩溃,再无战心,一时丢盔弃甲,纷纷四散而逃。
而这些事情,都被许厚这尊潭县营主将所抛在了脑后。
毕竟如今,逃命更重要。
许厚强忍脏腑剧痛,策马在溃兵中向南疾驰。
方才与郑均交锋,已经将其五脏六腑都被移位,全身上下伤势甚重。
如此这般,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郑均的实力比他更强,他是通窍初境,而郑均乃是通窍三境。
郑均结阵主攻伐,并且全军修行踏浪刀,郑均施展‘渌水斩蛟’之时,则也是平添了几分实力。
之前许厚说郑均这一刀,已经具有了两三分元丹武圣的风采并非妄言。
而他呢?
士卒虽然也是有两万之众,平日也是多番训练。
但毕竟和自己并不心意相通,自己也没有如郑均这般,直接练了一支和自己十分契合的士卒,只能被迫用‘王八阵’来抵挡,自然而然的和郑均不是一个水平的了。
这一行数百溃兵,一路南逃。
观周围地势,已经化妆成小兵的许厚当即一惊,对着左右道:“绕过此地,鲜卑人惯用套马索!”
鲜卑骑兵露过面,但之前大战之中却并没有看到这两千余名鲜卑骑兵,所以许厚断定,这鲜卑骑兵必然在后方路线设伏!
话音未落,两侧丘陵突然竖起鲜红狼旗。
独孤愿银甲白袍的身影立在最高处,手中角弓拉成满月,三支鸣镝带着凄厉哨音破空而起!
刹那间,上千支火箭照亮夜空。
许厚瞳孔骤缩。
那些看似寻常的灌木丛竟全是涂了火油的草人!
冲天火光将溃兵照得纤毫毕现,受惊的战马人立而起,把几个有马的溃兵掀翻在燃烧的荆棘丛中。
“散开!结圆阵!”
许厚挥刀劈落两支流矢,却见独孤愿已率三百轻骑如尖锥般刺入溃兵左翼。
鲜卑人特有的弯刀在马速加持下划出诡异弧线,专挑盾牌与胸甲的缝隙下刀。
见此情况,许厚咬紧牙关,只能强拖着重伤之躯,催动残存真元,长枪化作土黄龙卷横扫八荒,直接将三个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绞成血雾!
而见此情况,正立在只觉得有些无趣的独孤愿不由得眼前一亮:“竟然有一条大鱼!”
说实话,独孤愿被安排在这里之后,一直觉得有些许无趣,甚至说隐隐有些失望了。
毕竟在独孤愿看来,大都督威名震慑天下,此番行军,自然不会逃了大鱼,自己在这里,也只是清理一些跑得快的溃兵而已。
但没想到啊。
竟然真有一条大鱼,出现在此地。
而且用的还是真元!
这足以证明,对方乃是通窍武者。
而虽然是通窍武者,但独孤愿依旧有些跃跃欲试,当即跃马提枪,对着左右数百名鲜卑骑兵,低声道:“结阵,冲杀过去!”
独孤愿周身真气鼓荡,手中银枪如蛟龙出水,刹那间卷起十余道柔水气旋,朝着许厚所在方位疾射而去!
“结鹰扬阵!”
随着独孤愿一声断喝,三百鲜卑轻骑立时变幻阵型。
战马铁蹄踏着火圈边缘扬起焦土,弯刀在月光与火光的交织中折射出森冷寒芒,竟在疾驰间结成三枚锐利箭簇,自三个方向朝许厚包抄而来!
许厚见状,瞳孔骤缩,土黄真元在掌心凝成重锤虚影,正要施展遁地秘术,却觉喉头腥甜。方才被郑均渌水刀气侵入的经脉竟在此刻剧烈抽搐!
“噗!”
一口逆血喷在胸甲上,许厚踉跄着撞向燃烧的枯树。
后方溃兵见状愈发混乱,几个亲兵举盾要护,却被独孤愿枪尖挑出的水龙卷直接掀飞。
“将军快走!”
两名亲兵大吼一声,扑向独孤愿,却在离银枪三丈处突然僵直。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独孤愿身后,竟有一头巨狼虚影展现,瞬间将那两名亲兵吓得瑟瑟发抖。
“滚开!”
独孤愿大笑一声,长枪横扫,瞬间将这两名亲兵击飞,而跃马持枪,更是嚣张无比,对着许厚大喊道:“许将军好手段,能从大都督手下重伤逃走,可见乃是人杰!只可惜大都督神机妙算,早早令我埋伏于此,许将军此番,怕是跑不了了!”
说罢,独孤愿银枪如电,枪尖真气凝成三寸寒芒,直刺许厚咽喉!
许厚强提真元挥枪格挡,土黄气劲与银枪相撞竟迸出金石之声!
“许将军果然骁勇。”
独孤愿长啸一声,枪势陡变,枪杆如灵蛇摆尾抽向许厚腰腹。
许厚踉跄后撤,伤口崩裂处渗出的血水已染红半片衣甲,他咬牙将长枪插入地面,碎石裹挟真元化作土墙拔地而起!
“轰!”
银枪刺穿土墙的刹那,独孤愿左手突然松开枪柄,反手抽出腰间弯刀。刀
光顺着土墙裂隙斜劈而下,许厚勉强偏头躲闪,头盔却被刀气劈成两半!
“杀!”
独孤愿刀枪交错,三百鲜卑骑兵突然齐声呼喝。
军阵血气化作无形枷锁缠住许厚双腿,许厚只觉经脉中渌水刀气突然暴动,持枪右臂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电光石火间,独孤愿又弃刀换枪,银枪带着柔水漩涡直捣黄龙。
许厚勉力横枪格挡,却见独孤愿嘴角勾起冷笑,枪尖真气突然化作万千水蛇,顺着土黄枪杆攀附而上!
那柔水真气轰然炸开,许厚虎口迸裂长枪脱手。
独孤愿旋身跃马,银枪如泰山压顶般砸在许厚肩头,骨裂声清晰可闻。
两名鲜卑骑兵适时抛出套索,精钢锁链瞬间缠住许厚四肢。
“许将军这身甲胄倒是结实!”
独孤愿枪尖挑开许厚染血的衣襟,露出内里暗纹流转的护心镜,轻笑道:“可惜通窍武者的威风,今日要折在我这外罡小卒手里了!”
许厚闻言,几欲吐血!
你这小辈,竟敢如此猖狂?
若是我未曾负伤,若是你没有这数百骑兵结阵。
你怎会是我的对手?!
不过……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许厚现在的脸上已经一片死寂,直接闭口不言,任凭这些鲜卑骑兵将其束住。
而独孤愿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意。
“大都督当年便是以外罡修为,同那杨黎大战,斩了杨黎一臂!”
独孤愿在心中想道:“当初的杨黎身居神通,且状态火热,出身名门世家;而这位许将军,虽然统兵有方,但确实本地寒门出身,也没个神通傍身,更何况此前已经被大都督所伤,我这一战擒拿,并不算什么。”
“想要达到大都督的境界,我还需继续努力啊。”
独孤愿在心中长叹一声之后,心中也是窃喜不已。
此战,自己生擒敌军通窍武者,想来那位魏权将军,功劳必然逊色于自己。
看来,自己能够在大都督心中,留下一个不错的印象了。
一念至此,独孤愿哈哈大笑,接着便对左右鲜卑骑兵道:“万忸于巨弥,你来带着兄弟们继续拼杀,我带着二百骑,回去寻大都督复命!”
听到了独孤愿的话语,那名为‘万忸于巨弥’的外罡二重骑将不由面色不满,张口道:“独孤愿!说了多少遍,我叫于慎!字思敬!你直接喊我于慎,或者叫我于思敬都行!叫什么‘万忸于巨弥’!”
听到于慎的话语,独孤愿哈哈大笑一声,接着便道:“好好好,于慎,这儿留给你负责,我先走了!”
说罢,独孤愿便带着战俘许厚,策马而走,登时尘土阵阵。
而那鲜卑族裔出身,本姓万忸于,名巨弥的鲜卑将领于慎闷闷不乐。
于慎虽是鲜卑人出身,但本就是中原人北迁鲜卑,如今随独孤氏难逃而归,经常喜好读书,仰慕儒学,因此乃是鲜卑人中,最想要中原化的那一部分,平日里谁提及他鲜卑老姓万忸于,他就要跟谁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独孤愿等同伴也经常用这个来‘调戏’他,让于慎好生恼怒。
于慎先前,一直都有些迷茫,不知他这样的说鲜卑并不鲜卑,说中原并不中原的家伙归属何在,跟在独孤景将军身边,好似并没有什么前途。
而如今,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自己跟随在大都督左右,倒是让于慎十分振奋。
大都督少年英杰,雄姿英发,有帝王之姿。
而如今,奔袭千里,一战破敌。
逼得许厚狼狈而逃,足以见得大都督用兵如神,当为天下主!
鲜卑人不似中原人那般含蓄、内敛。
对于称王称霸、天下之主的事儿,大多还是有所忌惮,没有达到定鼎天下的那一步,没有成为绝对心腹,是绝对不会多想。
就算是想,也不敢多说。
而郑均麾下的将领们,如王堂、赵哲、魏凌英等将,从来都没想过郑均能够成为天下主。
他们想的就是郑均南征北战,在朝廷节节攀升,功封国公,他们也跟着升官发财罢了。
只有卢承弼、魏权寥寥几人,才有着郑均当为天下主的想法!
而冯贺等人,则是后来才慢慢升起来了。
但鲜卑人可不管这个。
就算是中原化程度最深的于慎,都忍不住心潮澎湃,愿意为郑均肝脑涂地。
他只有一个想法。
愿竭尽全力,助大都督铸就帝王基业!
所谓……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我于慎,可不要当什么北戎蛮夷之辈,我要当新朝的三公!”
于慎的眼眸闪烁着一抹神采飞扬,进而提起长戟,对着左右骑兵道:“分散出去,莫要走了一个岚州溃兵。”
“能擒便擒,若是执迷不悟,执意要走,则立杀之!”
“敬遵万忸于将军之命!”众鲜卑骑兵喊道。
听闻此言,于慎额头青筋猛涨:“唤我于将军,或者直接唤官职,左军校尉!”
“尔等,日后皆以中原名姓为主,不得再以鲜卑姓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