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
叩!
陈玄白骈起二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勺。
“生死之下,灵田暴露此等皆为小事,往后切莫再如此莽撞。”
想那方才,若陈玄白稍有耽搁,来得再迟上片刻,只怕陈守信已然在剧痛之中身亡,亦或是实在难以承受那钻心之痛,自行了断性命也未可知。
仇魔三魂诀若能运使得宜,通常并无大碍。
唯有修炼此功的修士,于短时间内罔顾功法禁忌,贸然强行突破,方会生出变故。
“知道了,家主......”陈守信垂下脑袋,沉声应道。
陈玄白望向他,见那黑色斑纹爬满半张面庞,不禁微微一叹。
“且来与我讲讲那仇魔三魂诀最新体悟。”
陈守信微微点头,随即便向陈玄白详述方才突破之际的种种情况。
言罢,又专为陈玄白展示了仇魔三魂诀最新的几道特征,见其身形运转,功法施展间颇有几分雄浑气象。
陈玄白目光专注,以慧眼细细剖析陈守信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两个时辰过去。
陈玄白悬空盘膝端坐,周身地阴之气环绕盘旋。
见其面上,涌现诸多墨色斑纹,如墨染宣纸般布满大半张面庞。
陈守信目睹此景,神色微变,面露讶色。
旋即,只听一声悠长呼气之声传来,陈玄白收功敛法。
刹那间,那面上的黑色斑纹退去。
“家主的神通本领,着实令人望尘莫及啊!”
不管多少次,陈守信目睹陈玄白轻描淡写间,便使仇魔三魂诀之境追赶上自己,心中皆涌起惊叹。
每至陈守信于仇魔三魂诀上斩获新的突破,陈玄白必定以“请教”之名,虚心讨教一番,而后凭借慧眼,细细剖析其中奥秘,然后短时间突破。
陈玄白见陈守信神色,说道:“此皆你之功,我不过依循你的轨迹,略作效仿而已。”
此话意在宽慰陈守信,让他莫要为此事萦怀挂怀。
因需诸事繁冗,陈玄白平日里着实难有时间修习此门法术,故而取了巧,借吸纳陈守信的经验,精进自身功法,称其为“窃取”亦不为过。
简单交代数语后,陈玄白便就此别过,与陈守信告别。
“顺路往散修坊市走上一趟。”
恰好他手中积攒了一批阵符,正欲兜售。
......
“嘶......陈道友,你这技艺当真是日益精湛呐!不知此般炼制,成功率几何?”
王肆手捏着那愈发精巧绝妙的阵符,不禁面露惊叹,开口问道。
陈姓修士微微颔首,沉吟片刻道:“嗯......约莫六成罢了。”
实则成功率足有八成之高,只是心中存了几分保留之意,故而说出六成这个不算太过夸张的数字。
“六成?已然相当不错了!我记得道友涉足此道,不过短短十几载光阴吧!”王肆眼中满是赞赏与感慨。
六成胜算当前,观陈玄白在阵道所展现的造诣,怕是已经到一阶上品。
王肆心中不禁微叹,暗自思忖: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当真是巨大啊。
他自己于阵道之上并无这般过人天赋,其余诸般才能,亦不过平平而已。
如此境况之下,也唯有交好这些“天才”人物,方为自身谋得些许好处罢了。
他只是个倒卖的商人,终归不如这些有真本领的修士实在。
此次交易,是两百张阵符,王肆思索一番后,给出了八百灵石的价钱。
交付灵石之后,他面露疑惑,对着陈玄白问道:“陈道友,以你如今这般高超的手艺,何不尝试绘制些威力更为强劲的阵符呢?”
“王道友,我所售的,乃阵符,而并非符箓。”陈玄白含笑而言。
这么一说,王肆心下也很快意识过来。
也对,陈玄白这阵符营生至今尚得安稳,究其根本,乃是因其着眼于下层市场,所制多为低端阵符。虽说此举于符箓市场略有波及,然影响甚微。
倘若更为价廉的高端阵符流入市面,届时那些符箓恐有被取而代之的可能,如此一来,抢了符箓师的饭碗,陈玄白这营生怕就难以这般顺遂安稳了。
故而陈玄白亦不过于“量”一事上稍作钻研罢了。
王肆不再提及此事,忽而话锋一转,开口道:“对了,陈道友,近日可曾遇见过月浩宗的弟子?”
陈玄白微微颔首,应道:“倒是碰到过几个。”
王肆环顾四周,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缓缓说道:“近期还是与他们保持些距离为好,能不出手便不出手,即便见了他们遗落的乾坤袋,也尽量别拾取。”
陈玄白面露疑惑之色,问道:“嗯?为何?”
“我也不知其中详情,只是近日发觉,月浩宗的乾坤袋颇难售出,我这里尚囤有诸多月浩宗之物,难以转手。此番情形,想必是有某些消息暗中流传,只是尚未闹得沸沸扬扬、人皆尽晓罢了。”
身为修行界商贾多年,王肆对这风云变幻的局势,嗅觉向来敏锐。
“好,陈某记下了,多谢王道友提点。”
陈玄白思索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未将黄优之事吐露于对方。
有些事情,知道得多了便是麻烦。
这王肆是个老实修士,一心只求安身自保,平日里也经营些小生意,向来不喜卷入这等是非纠葛。
“还有,我与你所言之事,不要再传于他人。”王肆又特意叮嘱道。
“好。”陈玄白微微点头应道。
......
聚龙山,月浩宗。
黄优刚一返回宗门,便遇到了熟人。
他整衣敛袖,朝着前方那老者恭敬拱手,朗声道:“雷道友。”
此老者名为雷弘,与黄优同为同期修士,二人皆某些原因修为停滞难进,故而平日里相互扶持,来往比较频繁。
雷弘目光越过黄优,朝其身后张望,“就你一人归来?”
黄优微微颔首,神色间透着几分无奈,长叹道:“正是只有我一人。那几只‘羊’行事太过冲动,全然不听我劝阻,我的修为又压不住他们,实在令人无奈啊!”
雷弘听闻此言,面露同情,缓缓说道:“我记得,这已是你今年所带的第五批‘羊’了吧?”
“唉,每回皆是撑不过三月之期,这‘羊’便全部死光,今年我的绩效考核,怕是要居于垫底喽~”
恰在此时,又一熟人走来,不过其身旁簇拥着一群年轻修士。
“黄道友、雷道友!”来人抬手作揖,声音清朗。
“朱道友!”黄雷二人亦赶忙拱手还礼。
朱道友侧身向身旁修士缓声道:“你等且先行一步,我与旧识叙谈片刻。”
“是,朱师兄!”一众年轻修士齐声应道。
黄雷二人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之色,望向朱姓修士道:“朱道友,我记得你这麾下这一批‘羊’,乃是年初那一批吧?”
朱姓修士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道:“今岁运气颇佳,未生太多变故。”
黄优听闻此言,轻轻摇头,喟然叹道:“皆因你修为高,压得住这群‘羊’。似我这般,实难驾驭,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黄优三人言谈之间,并未有丝毫遮掩之意,其声清晰可闻,足以传入那群尚未远去的年轻修士耳中。
然而,那些年轻修士却有意对涉及自身的言辞充耳不闻,诸如“羊”这类字眼,皆被他们下意识选择性地忽视了。
三人相互寒暄数语之后,便彼此揖别。
而后黄优独自一人,来到一处名为月凌峰的山头。
“老彭!”
黄优朝着一位中年汉子拱手作揖,打了声招呼。
那中年汉子微微一怔,讶然道:“啊?怎的又是你!我记得半月之前,你才领走一批‘羊’,难道这就.....”
黄优听闻,无奈道:“唉,时运不济!”
中年汉子闻言,微微摇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惋惜与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再如此这般下去,只怕这辈子都难有翻身之机了。牧羊令给我吧!”
黄优默默点头,伸手探入乾坤袋中,从中取出五块令牌,双手递与那被称作老彭之人。
这令牌呈方正之形,其上镌刻着玄奥的阵纹,每块令牌之上,还清晰地刻着修士的名讳。
老彭凝眉掐诀,修长指尖轻点那令牌之上,一道道灵光被牵引而出,而后小心翼翼地将这五道灵光收入一个小巧精致的瓷瓶之中。
做完这一切,老彭将牧羊令还给黄优,此刻再看那令牌之上,原本刻着的修士姓名已然消失不见。
黄优接过令牌,耳边传来老彭悠悠话语:“近日‘羊’消耗得太过迅速,暂时没你的份儿了。待过些时日再来吧。”
黄优微微颔首之际,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老彭身后,有诸多凡人男女,细细看去,女子人数居多。
众人神色迷茫,静静伫立在那里。
老彭目送黄优辞行,其身影渐离月凌峰。
旋即,老彭转身,神色不耐地催促着那一群神情麻木的凡人快走。
众人行至半山腰处,老彭将这些凡人重新编排组合,以一男子搭配四名女子为一组,而后不由分说,将他们一一驱赶至那错落林立的木屋中。
未过多久,木屋之内便传出阵阵秽乱之声,不堪入耳。
这般声响,老彭已然听得双耳生茧,非但不会起什么反应,反而觉得十分恶心。
这时,有一修士领着二十余名孩童,径至老彭身前,将诸童交付于他。
老彭遂把先前盛纳灵光的小瓷瓶递给那修士,而后带着这一众年方十岁出头的孩子往山下行去。
途中,老彭不时将目光投向这群眼神迷离的孩子。
不出意外,在往后时日里,他们都将无一例外地成为月浩宗的“弟子”。
然这些弟子皆活不长久,因为他们实际上算不得真正的弟子,不过是待宰之“羊”罢了。
最终,他们会如待割之牲般被刮毛剔骨。
最后化作一缕灵光,融入那小瓷瓶中。
而像老彭,黄优这种,才是月浩宗真正的弟子,也就是宗门内戏称的“牧羊人”。
......
月浩宗主峰,老祖洞府。
洞府之内,清幽静谧。
清月真人一袭素衣,身姿悬空,微微抬眸,目光先是轻轻扫过眼前摆放的十个精致小瓷瓶,而后缓缓落在面前的亲传弟子身上。
其声温和,悠悠开口道:“静梧,你似有心事欲与为师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