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勒兰心急如焚,追兵转瞬即至,她却被无端端在此浪费时间,此时,她恨不得将此人大卸八块。
“你放开他,我们只是想找青龙寨借路而已,别无恶意。”
回答她的是无声的沉默。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你放开他,我可以给你金子。”萧勒兰从白皙的手腕处取下一个錾金花钏向前递去。
环绕在男孩脖子上的修长的双手却纹丝未动。
萧勒兰逐渐地绝望起来,那双清澈杏眼中的泪水泫然欲滴,却又硬生生的忍住,没有让它流下来,只是在眼眶中倔强地打着转。
安存秀望了望这位美丽年轻契丹郡主,心里也是矛盾不已,略带羞愧地避开了她的略带哀求的清澈目光。
这个年轻女孩若是放在前世就是个美丽活泼朝气蓬勃的女高中生,酷似年轻杨丽萍的美丽中带着几分野性与魅惑,不知道会是多少人心中的白月光,可惜,自己身后还有几千人的性命,容不得他正义感爆棚英雄救美。
突然,安存秀的双手麻利地垂了下去,一脸悻悻与不甘。
一把银白色的小刀悄无声息架在他修长的脖子处,刀柄紧紧地攥在那个叫兀欲的男孩手中,男孩一脸得意。
“我说是误会,你们相信吗?”安存秀尴尬地张开嘴,讪讪地说道,豆大的汗珠沁满了额头,雪白的牙齿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勒兰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会有这感觉。
杂乱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
男孩的得意之情早已化作满脸的恐惧,连滚带爬地往前方树林奔去。
萧勒兰也亡魂大冒,强撑着身体,踉踉跄跄跟在身后。
阿速达眼睛似乎要喷出火来,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安存秀,抡起弯刀转头向身后扑去。
“咻—咻—咻”一阵箭雨遮蔽了这片天空。
阿速达将手中弯刀挽了个刀花,却没见到有一只箭朝他射来。
坐在地上的安存秀脸色突变,毫不犹豫地往右边扑去。
“笃-笃-笃”,他原来所在的位置的泥土里狠狠地射入几只羽箭,泥土飞溅。
“啪”的一声,本就行动不便的萧勒兰,眼睁睁看着扑向自己的安存秀,却来不及躲避,右腿被他狠狠地撞了一击。
“呀——”萧勒兰一声痛呼,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左倾去。
她身后,数支利箭呼啸而至,夺人心魄。
“该死!”有人惊怒交加,用契丹语大声骂道。
一只温暖有力的胳膊于间不容息之间揽住萧勒兰的细腰,把她往右猛地一拉。
萧勒兰感觉自己如腾云驾雾一般,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跌坐在那年轻男子的怀中。
男子身上没有酒鬼由于经常喝吐而难以去除的令人作呕的馊臭味,只有一股大汗淋漓过后的汗酸味,而这点酸味对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骑马射猎的萧勒兰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完全可以忍受。
就在他们身后,阿速达猛地刹住身形,面带狐疑地望着安存秀。
安存秀判断的没错,追兵并没有要射杀逃亡者的意思,只是想阻挡他们逃跑,当然这个他们并不包括他这个晋国小杂兵。
马上的骑士全副武装,弯刀、弓箭,铠甲齐全,甚至还有几人戴着面甲,这是契丹最精锐的军队了。
几十张强弓利箭地瞄着他们,杀气腾腾。
“殿下,郡主,你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跟我们回去吧。”一个髡着头顶的青年跳下马来,掀开脸上的面甲,低下头恭谨地说道,听声音,正是刚才眼见萧勒兰要殒身箭下,出声怒骂之人。
一直苦等追兵到来的安存秀,在青年掀开面甲的瞬间,看清楚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坚毅冷厉的面容,眉毛浓黑,双眼狭长如刀,嘴唇单薄。
萧勒兰这才如梦初醒,白皙的脸上不由得泛起一丝红晕,挣扎着从安存秀的怀中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男子说道:“朴大郎?居然是你?”
来者是契丹述律平太后亲军——属珊军马军指挥使。
朴正英抬头看到这一幕,浓眉微皱,眼眸里流露出一丝不喜与愤怒,随即他压抑住了内心的波动,苦笑了声,说道:“正是属下。”
“朴大郎,你是奉命来追杀我的?”
“属下不敢。”朴正英脸色微变,腰弯得更低了,“郡主与元帅对属下恩重如山,若无元帅大恩,属下已成鸭绿江边一枯骨。属下岂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举。”
朴正英原是耶律阿保机于鸭绿江边征伐异族时所获的俘虏,年幼不堪行军劳累,返军途中染病发烧被人遗于路边。
萧勒兰之父率部路过时救了他,并因其聪敏能干留在身边听用,后在皇后述律平组建属珊军时,将其推荐,并得以重用。
“那你是要放了我咯?”萧勒兰面露欣喜之色,满是期待之情。
朴正英浓眉一皱,面露难色,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属下奉令务必要带郡主和殿下回去。
“属下委实不敢违抗君令。”朴正英偷瞧了一眼萧勒兰,小心翼翼地说道,“望郡主见谅。”
萧勒兰听闻此言,那含苞待放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继而无奈地舒展开来,化作一抹苦笑。
“郡主深受太后喜爱,元帅又颇得皇上信任重用,相信郡主回去之后,至多被圈禁一段时间就会无事了。”朴正英心中莫名一疼,连忙出声安慰道。
“是吗?我阿娘还是她之前最爱的女儿呢。”少女闻言,眸光垂地,苦涩之情更重,语声幽幽。
“我阿娘就是因为私下跟我阿爷聊天时,为大舅打抱不平,抱怨了几句,便被太后以先皇泉下孤单为名,狠心将我母亲跟先皇陪葬了。”少女那秀丽的脸上,已满是凄苦之色,一时竟是泪如雨下。
朴正英看得心头大疼,只想为其拂去脸上的哀伤,于是上前安抚。
他刚行二步,便听见“咣当”一声,却是萧勒兰从腰间抽出一把五寸来长的短刀。
短刀直指于朴正英,萧勒兰泪眼朦胧,哽咽说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她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威胁对方。
“嗯,你就说要自杀。”安存秀抬头望着天上那淡如薄纱的白色云朵,左手握拳捂着嘴巴小声提醒道,浑然不知他所谓的小声,在高手耳中听来,不亚于暮鼓晨钟。
“你过来,我就自杀。”萧勒兰闻言快声说道,说完清澈的眼睛往安存秀这边扫了一眼,一时有点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傻还是聪明,更不明白他为何要出语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