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官位乃耶律阿保机任联盟长所设,初期是管理他所在迭剌部贵族的政教,即调节贵族集团的内部事务,以便确保他们对阿保机的服从,以便统一人心,辅助他一步步踏上汗位,乃至后面建国称帝。
契丹素有“惕隐治宗族,林牙修文告”一说。
终辽一朝,非耶律姓者,非有大战功者不得为惕隐。在契丹,宗族势力仅次于皇族耶律姓、后族萧姓的韩知古所创的韩氏一族偶有被封为惕隐时,也须被赐姓耶律,方可走马上任。
惕隐可谓身负教化皇族、定礼仪、出兵征战、稳定政局等数项重责。
以至后世契丹皇帝在太子期间都有封“知惕隐司”之事。
耶律牙里果继承了父亲那魁梧健壮的体格,相貌却更像他的母亲萧太妃多一些,两道浓黑的紧皱眉毛下,有着一双漂亮好看的眼睛,那年轻稍显稚嫩的嘴唇上,长着一道故意留着显成熟却难掩稚嫩的乌黑绒毛。
他今年不到十八岁,却已有六年的戎马生涯。
他的父皇耶律阿保机自耶律牙里果不到十二岁便把他带在身边,跟随他南征北战,讨伐不臣。
他刚满十五岁,耶律阿保机便从自己的亲军皮室军中分出五万拨予他单独统帅。
他的母妃萧太妃日夜为之担惊受怕,数次红着美眸眼泪汪汪地向耶律阿保机哭泣,希望能让牙里果陪伴自己,待到成年后再去率兵征战,都为阿保机所拒绝。
直到前年,阿保机病重遗留之际,才向一旁伺候的耶律牙里果吐露心声:他的大兄耶律倍身为太子,日后会继承大统;二兄耶律德光身居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位高权重,日后少不得封王建制;三兄耶律李胡深得皇后述律平的喜爱,日后自有述律平宠爱,也不会太差,唯有他牙里果母妃身份卑微,原是战败被掳掠而来,他年纪幼小,若待到他长大成人再去军中,契丹国已立,军中派系已成,就没他什么事了,契丹人最重实力,没有实力,一纸诏书便能要了性命。
前年阿保机龙驭宾天后,太后述律平以怕先皇在地下孤单为名,送了无数王公大臣嫔妃陪葬。
而她最不喜欢的在耶律阿保机面前最得宠的萧妃却得以保留性命没被送归地下陪伴先皇,乃是得益于耶律阿保机的高瞻远瞩——耶律牙里果已身居契丹惕隐,契丹皇族的大小事务名义上都归他处理,最关键的是他手握五万嫡系兵力,加上依附的小部族,兵力可达十万,是支令人不可忽视的力量。
“禀惕隐:沿河俺们上下搜寻了十里,都未找到船只,也未见到涅刺乌古部与曷术部之人。”是个干练的中年契丹武士,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倒在河边草地上,神情略显紧张地禀报道。
耶律牙里果脸色看不出有何变化,他仍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那条浊浪翻滚的沙河,说道:“昨日你来俺这说你部进军顺利,明日便能到达三河城下,俺那萧虎台兄弟都被你说得动心了,带了几十人去跟着你部打草谷。现在他在何处?”
然而,他此番话语却非说给斥候听。
人群中,早在斥候禀报消息时,便有一个身穿红色长袍的老者滚落于马,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此刻他将那如同枯树皮一般的脸深深埋在前方浅草里,布满皱纹的脖颈伸的老长,却是抖着身体不敢回话。
“也罢,麻里思你起来吧,看来你早就看出情形不对了,俺又何必自欺欺人呢。便是铁剌粗犷未曾安排妥切,秃馁却是个仔细之人。岂会不留人手看守渡口的。”耶律牙里果一声喟叹道。
麻里思闻言站了起来,原本号称涅刺乌古部智者的他那双总闪烁着精光的双眼如今已是黯淡无光,浑浊一片。
“将打探范围扩大一倍,便是那青龙寨、沼泽区都给俺派人仔细搜寻一遍,野狼进了羊圈会留下爪印,果真有事的话,总会留下痕迹的。”耶律牙里果对着斥候吩咐道。
中年契丹武士得令而退。
“麻里思老丈,你觉得俺们现在该怎么办?”耶律牙里果温声问道。
麻里思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躬身恭谨回道:“伐木准备搭建浮桥。”
耶律牙里果点点头,表示赞成。
随即便有数人打马朝后方奔去,没多时,数百契丹骑士便带了斧头绳索往最近的树林奔去。
耶律牙里果用他青色鹿皮靴轻轻磕了磕马腹,枣红马乖巧地走下山坡,在距河边约三尺远草地上停下了马蹄,那双明亮硕大的马眼中明显带着几分对不远处的河水的畏惧。
“麻里思老丈,俺对这搭桥是什么都不懂,你来给俺说说该在何处搭浮桥合适?”马背上的皇家少年——年轻的大军统帅,满脸诚挚微笑中带着一丝难为情与求教的谦逊。
本来身形佝偻的老者闻言,原本无神浑浊的眼中瞬间明亮起来,他以完全不似一个六旬老人的敏捷快步滑下山坡,小跑到耶律牙里果前面。
“搭桥当选河岸平稳、水流不急之处,殿下您所在之地便是一处搭桥佳地,”老者神采飞扬。
“殿下请看,此处河岸虽表面为沙地,实则下方为坚固土地,便是我紧依河水而立,都是无事的。”老者说着走近河边,探下身去,手中已抓了一团褐色紧凑泥土。
“哗啦!”稍远处岸边一处堤岸被河水冲走一小块泥土。
河水猛地被激起一股大浪花,随即又继续咆哮往前。
老者被这情形下了一跳,不自觉地往远离河水的方向走了二步。
“麻里思老丈,你看那处搭桥怎样?”年轻的惕隐安坐马背上,仍是满脸笑意。
河水在一片喧哗嘈杂声奔流往前,空中满是那一股略带泥土腥味的潮湿。
麻里思似乎一时没有听清耶律牙里果说什么,便故作镇定地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年轻的惕隐仍是温和、谦逊地笑着,只是脸上那对好看的眼睛中唯有冰冷与一丝嘲讽,并无半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