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唐春秋 第107章 突围(二)

作者:运青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5-03-24 19:08: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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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鲜血如喷泉般自四人中最后一人的喉咙中喷出。

刚割断最后那名枪兵的喉咙,剑锋去势未休,却又有数只长枪朝他胸前扎来。

这鸦儿军的战阵配合端地凌厉、老到无比。

来不及收剑蓄势,元行钦只得反手挥剑向对方长枪尖砍去。

“噹!”

火星四溅。

他的利剑被对方加长的铁制矛套所挡。

虽然这下是将对方长枪震落,但是剑势已为其所缓,他故技重施,往左一侧躲掉了一支长枪,但是中间那二只长枪却是无处可躲。

咚咚二声,他凭着身上坚甲生生挨了这二击。

枪尖只是透过锁子甲的锁环孔扎进去不到一寸,便为锁环所阻,不能再进。

生死一线的剧痛让元行钦狂怒起来。

须臾之间,他将手中利剑狠狠地掷了过去,正中最右侧那个使枪直刺他面门的老卒的喉咙。

老卒捂着喉咙不甘心地栽下马去。

“啊!”他一声狂吼,双手攥住那二把长枪,猛地往前一拉。

那二人直觉手中长枪如被火烧一般烫手,竟是不自觉地松了手。

“砰-砰”二记木棍声响,那二人竟是被长枪木棍钝柄直接凿了个满面开花,血流满面地载了下去。

原本鸦儿军气势汹汹的重骑冲阵,竟因他一人之故迟缓起来,陷入苦战。

“嗤——”不知从何处射来的一支流矢射中了他身下坐骑,战马一声哀嘶倒了下去。

“下马结阵!”元行钦一个箭步跳下马来,一声怒吼。

其两臂各持一枪。挥舞不休。

他身后的亲卫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纷纷跳下马来,持枪结阵。

此处左有河流,右有山丘,若有坚阵守之,概莫能行,这也是他放弃骑兵之利选择在此处埋伏的原因。

骑兵当以开阔地势为最利战场,来去如风,飘忽不定,进退自如。

但是此行的目的是阻敌与杀敌,对方是比他们骑兵作战更厉害的鸦儿军,在广阔平原上己方的优势可以说是荡然无存,相反还便于对方逃逸,唯有在此处可以利用人数优势,跟对方以命换命。

元行钦身为刘守光麾下第一大将,不但一身武艺出众,统兵作战,审时度势也是极具眼光的。

道路下方的草地亦能通行,只是其坡甚陡,鏖战的同时,还要提防滚落下河。

人群拥挤在一起,双方枪来刀往,地上血流成河,鲜红的血液汇集在一起顺着陡坡涓涓不断地顺着草地往下流到河中,浓烈的血腥味四散开来,吸引了无数蚊虫。

以元行钦为中心的战场已是伏尸累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他的亲卫们已经死光,便是自己也中了一枪二刀,铠甲上如刺猬一般插满了箭矢。

安存义心急如焚几次想亲自领着从马直冲过去厮杀,却被安存仁所阻,他宁愿苦捱到安廷鸾等人的到来,也不愿安存义就此冒险。

“之前不是传话说前后夹击吗?为何此时半个人影都未见着?”说话的是安存仁身边一亲卫。

安存仁闲来无事最爱去看戏,兴致一来,甚至会自己粉墨登场登台吼上二句。

此人名叫杨婆儿,本是俳优出身,膂力过人,一杆花枪舞得水泼不进,看上去煞是厉害,故而被他纳入亲军中。

他瞟见安存仁似乎没有因他的说话而生气,又继续大胆地说道,“是不是已经自己逃之夭夭了。”。

安存仁闻言似乎有些意动,

“呼——”风声骤起。

一记马鞭狠狠地抽在杨婆儿的面上。

“你这卑贱小人,若是再敢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离间我等兄弟情义,我定斩不饶!”安存义举鞭厉声喝道。

杨婆儿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低下头去,不敢再做言语,一绺绺的鲜血从他的白皙手指缝中不停地渗了出来,看向地面的眼中尽是怨毒之色。

厮杀到此时,一千鸦儿军只剩三百不到,副将六千幽州骑军却还有二仟之多。

七百换四千,听上去似乎战果颇丰。

但是昔日晋国与朱梁潞州之战时,梁国据潞州,攻泽州。

鸦儿军在晋国第一猛将安存孝率领下以三百人大破三千敌军,生擒主将孙揆,又以五千之数于泽州生擒汴军骁将邓季筠,大破打得攻城主将李谠大败溃走,而后回兵攻打潞州,打得葛从周、朱崇节弃城而走。

鸦儿军向来都是以少敌多,屡取大胜,故而其兵威凌于天下。

此战不但没能打开局面,反而陷入苦战之中。

这还是之前鸦儿军以重骑之势雷霆一击带来的战果,那时鸦儿军的战损率大概在一比十左右。

待到后面攻势受阻之时,鸦儿军与幽州骑军的战损率由之前的一比十迅速提高起来,等到阵线差不多是动态平衡时,战损比已经达到了一比一。

这完全得归功于对方主将元行钦的英勇善战,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击杀了上百名鸦儿军。

鸦儿军副将孙重进战死。

“兄长,你现在在何处呢?”安存义喃喃说道。

地面微震,马蹄声阵阵,蹄声自南面而至。

元行钦此刻已是摇摇欲坠,他身被三处重创,一处在腰腹处,一处在左臂,还有一处在脸上,那一刀直接将他左耳砍掉了半只,又在脸色割出一道长长的伤口直到嘴角。

脸颊皮肉外翻露出粉红色的肌肉,鲜血淋漓,甚至能隐约可见口中牙齿,左臂夹袖处已是盛满他的鲜血。

鸦儿军后面响起了退兵的鸣金声。素来以军纪恶劣差乱闻名的鸦儿军在战场上却是法度严明,令行禁止。

正在恶战的鸦儿军如潮水一般纷纷往后退去没有一丝犹豫,有几个士卒稍微撤退的晚了些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打落下马,余者匆匆打马而去。

“开(快)!丁(顶)上!”元行钦含糊不清地喊道,面上伤口处不断流出的鲜血渗漏至口腔,让他说话含糊不清。

元行钦自是知道对方欲故技重施拉开距离后再度凭借马速冲阵。

长枪阵一分为二,让出了道路,长枪阵后的幽州骑士们一个个如梦初醒的行动了起来,追了上去。

然后就在追了二十几丈远的地方,那不到三百的残兵如奔流的江水冲到了江中礁石一般,纷纷往二侧避去。

前方蹄声大作,朦胧的月光下,烟尘与夜雾纠缠在一起,影影绰绰,一时不知有多少人马从那远处袭来。

“嘭——”,冲在最前方的幽州骑军方要挥刀向那冲刺在最前方,手持长槊的年青人砍去,便忽觉喉间一痛,翻滚落马。

年青人手持长槊一骑当先,手中长槊上下翻滚,如雨燕翻飞之灵,又似蛟龙出海之威,手下无一合之将,只是数息之间便已杀之之前鸦儿军败退处。

此处倒下的尸体都被顺势踢下坡去滚到了河中,即使月色依旧朦胧都依旧能肉眼可见看到那河水已变成浅黑色,不复之前的灰白。

年青人心中闪过一丝肉痛之色,昔日他亲领鸦儿军一部时,何曾受过此等挫折。

无需赘言,此人自是安廷鸾无疑。

且说他与安存智杀退燕兵,行了不到十里,便听见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处有厮杀声。

于是他便领着众人快马加鞭,匆匆赶来,遇到了安存仁一行。

“鸣金收兵,我来冲阵!”安廷鸾站在山岗处看了一会前方的厮杀,冷冷地说道,转身打马往本阵归去,面上尽是鄙夷之色。

一千鸦儿军,外加五百从各地抽调选拔出来的精锐,竟是被燕兵在此阻住,几致落败,真是丢人之极。

紧随其后的安存智却是没有阻拦,交战双方都已是筋疲力尽,此时确实需要以最尖的矛刺破对方那摇摇欲坠的阵线。

一旁众人也是将安廷鸾的脸色瞧在眼里。

阿玉喜倒是无所谓,他接到的命令便是保护好萧勒兰与兀欲,前方打生打死,他却是不太在意的,又不是在青龙寨那一亩三分地上,他干嘛要去拼命。

安存义却是极为憋屈,早在一刻钟前,他就想亲自冲阵,只是为人所阻,唉,算了,终究是自己的指挥不妥,终是不能将归咎于殿下吧。

长枪阵中诸人眼见安廷鸾如此威猛,连忙劝元行钦暂避敌势。

元行钦吐了一口血沫于地,怒道:“昔日马服君有言‘两鼠于穴中,将勇者胜’说得不就是今日情形吗?今日唯死战耳,岂有避敌而逃之理!”

说罢,他找士卒要来弓箭,强忍疼痛张弓搭箭瞄准了安廷鸾。

“噔”的一声弓弦作响,利箭如电,射中了安廷鸾的小腿。

只是他如今已鏖战半日,加上左臂受伤,射出的箭矢力道不及往日,仅能堪堪射穿了胫甲,刺破下裳便不能寸进。

安廷鸾受此一箭,惊怒交加,直接横搠挑起一将一燕骑奋力扔了过来。

“嘭!”那倒霉的燕骑狠狠地被砸在阵前地上,口吐鲜血,已是不能动弹。

下一刻,安廷鸾一招悬崖勒马,马蹄高高扬起,在枪阵前止住了冲势,他弯腰屈背,附于马脖处,长槊如毒蛇吐信,快如闪电将枪阵中前排几个士卒尽皆刺倒。

“嘭!”一记狠厉地槊柄抽在了元行钦的头上。

霎时,元行钦只觉天旋地转,满目金星,再也支撑不住往地上倒去,双眼在陷入无边黑暗前看到的最后情景是一道巨大矫健的马影在半空中跃过了他的身体,身后是一片嘈乱、惊恐的呼喊声。

“将军被杀了!”

“快逃啊!”

“杀过去!”

“绑了他!”

“嗵!”元行钦如被人抽走了浑身筋骨一般如一团烂泥,软软地栽了下去。

“啪!”他手中的黄杨弓先他一步坠落于地。

“高氏兄弟的援兵在哪?”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有意识的念头,随后便不再动弹。

幽州兵马至此再无半点战意,一生呐喊往后逃去。

安存秀领着紧四百黑骑跑出足有六里地了才停了下来。

此处地势开阔,放眼望去尽是平地。

宽约二丈的白河在身边的缓缓流淌。

“各自检查一下马鞍,马镫,看看是否有无松动。马蹄裹上布匹。”安存秀率先跳下大黑马,松开马鞍缰绳,在微微出汗的马背处细细摸索。

干完这些,又从马脖的褡裢处抽出一条灰蒙蒙的看不出本色的半旧棉布巾,将马身上的汗仔细地擦拭了一遍。

然后便是洗马鼻、给马裹上布匹。

大黑马显然对这些流程习以为常,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那硕大的马首却老是回过来想啃食马料袋里的马粮。

安存秀一张大手罩住其鼻梁,将马头掰了回去,轻声制止道:“出了汗,不能吃东西!”

他自己干净利索地干完这些之后,看见其他黑骑们还在忙碌,便跨上马匹往北而去。

大黑马体力好,这得益于阿玉喜饲养它的时候,时不时弄些鸟蛋,小鱼干什么的喂给它,这吃货是荤素不忌。

“校尉,刚才那山上绝对有伏兵。”李子雄也打马凑上前来说道,这也是个得益于阿玉喜的家伙,只不过他的得益可不是什么开小灶,而是阿玉喜给他的严格要求,虽说他的骑术比不上那些纵马驰骋好几年或者几十年的“老骑士”,但是就松绑马鞍绳子,做各种检查的速度却是比他们要快。

用阿玉喜的话来说,草原中随时可能冒出敌人,你既然不能做到即使马鞍松垮也能骑上去不掉下来,那就最起码要做到你的马鞍随时都是绑紧的,哪怕是检查,也是最快能完事的。

“说说看,你为什么说那里有伏兵?”安存秀轻声问道。

“我们往那射箭,但是没有飞鸟惊起,说明山林中的鸟儿早就被惊吓走了。”李子雄说道,这些是他日常打猎得出的经验。

“嗯。”安存秀点了点头,“还有吗?”

还有?

李子雄仔细思索了下,皱眉看向别处。

马儿在坚硬平实的地上疾步快走着,却是没有多大动静。

为什么之前阿玉喜他们做斥候时,校尉却没有命令他们裹马蹄呢?

因为斥候就是用来发现敌人,彼时那里山多林密,所以用敲山震虎的方法去搜索,利用夜宿的山鸟做帮手。

而这里都是平原,这隆隆的马蹄声一响,恐怕躲在远处敌人早就闻着声音避开了。

李子雄心头豁然开朗,将自己心中所得讲出,看着主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心中甚是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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